叶朝晖
浙江乐清人,主任记者,自由摄影师,师从阮义忠、骆丹。长期关注巨变下的乡土中国,作品在北京、广州、厦门、杭州、宁波、温州等地展出;在腾讯网、《生活》月刊、《法治周刊》、《青年文学》刊登图片专题故事;曾举办《脸是一本书》、《丝路众生》、《白鹭的声音》、《寻找庄学本--西行影纪》个展;2021年出版《中国浙江摄影家文献--叶朝晖》。
消失与回响
文 / 林晓哲
地震废墟,四川汶川
古道,西风。还少匹马。
有一阵子,晖哥消失了。当然,这不算什么,几年来,他时常消失,然后带着远方的照片归来。这一次,他作为一名对口援助人员去了理县。在理县,他时常游走在川西的深山中。说游走也不确切,因为他怀揣着一本《庄学本全集》。他打算走一走庄学本近百年前走过的路。这使他的游走变得不再散漫,而是带着几分虔敬。据说中国思想史上的许多重要时刻,主人公都会西行,有的不知所踪,有的满载而归,有的羽化登仙,这就成了神话。晖哥用一年时间重走了庄学本十年的路。然后,又回家了。
被流沙冲毁的道路,四川汶川
路边小憩,四川阿坝
一个雨夜,我们在晖哥家的客厅里观看他一年的收获,那是从两百多卷胶卷中选出的一百五十张黑白照片,手工银盐放大,用的是不惜成本的依尔福纤维相纸,此前他在暗房里关了一个多月。我们一边品茗,一边听晖哥侃侃而谈,每一张照片的来历,按下快门的心情,以及与庄学本的关联——书桌上恰有《庄学本全集》,以及《庄学本西行影记》,偶尔开个小差,随手翻几页,目光回到晖哥的照片上,这种感觉是奇妙的,我们看到的,仿佛是庄学本西行影像的隔世回响。
屋脚村的清晨,四川木里
果园里的羌民,四川理县
晖哥曾站在一个小山洞前自问,庄学本可曾在这里歇歇脚?那时他刚刚踏上茶马古道,开启寻庄的路途。可以想见,在往后的路途中,晖哥会时时自问,他此刻目光所及,与彼时庄学本有多少异同?他踽踽而行踩下的足迹,与彼时庄学本有多少叠合?当然,百年前的足迹早已消散,但心迹仍可揣摩。茶马古道犹在,但比百年前更为寥落。漳腊金矿喧嚣不再,但群山如故,甚至矿洞如故。雪山梁子依然大雪纷飞,只不过庄学本遇到的,是秋雪,晖哥遇到的,是春雪。羌人不再深藏大山,但砸酒、释比戏等独有的习俗已式微。庄学本留下的唯一一段朦胧情愫,晖哥循着线索找到了她的外孙女,则又有了另一番人生感叹。我想,温暖和感伤会时时伴随晖哥,这一情感在他见到索囊仁青的女儿杨淑芳时或许达到顶点,索囊仁青是庄学本西行最重要的向导,而杨淑芳可能是庄学本镜头下最后一位健在的人,晖哥曾两次寻访,他称她是“世纪面孔”。
废墟上的羌民,四川汶川
于是,我们回到“人”。庄学本拍下了许多百年前的川西人,晖哥同样拍下了许多当下的川西人,那一张张质朴鲜活的面孔,正是最值得读者玩味的。有评论家称,庄学本的人物是需要凝视的,晖哥的人物同样需要凝视。无独有偶,二人均使用禄莱相机,均使用腰平取景器——其特点是,摄影师无需直视人物而只是低头望向取景器,一定会让极少面对镜头的川西人更自在自然。也许是受庄学本的启发——他在路途中写下了近百万文字,最多是日记,晖哥也会在个人公众号上,随时发布他的西行笔记。
吹法螺,四川壤塘
羌族老妇,四川汶川
当然,这一超时空接触也有诸多不同,比如,彼时庄学本只能骑马,而此时晖哥只能驾车,彼时庄学本尚在而立,而此时晖哥已年届知命,这么说来,在面对川西人时,晖哥比这位年长一甲子的老前辈还要老成一些。庄学本西行,有探险,也有带着家国情怀的考察,晖哥呢?寻踪不言自明,或也是问道,而这一问道,仅仅是遵循内心的召唤。
当我凝视庄学本时,竟也从他的样貌中感受到与晖哥有几分相似,高大,俊朗,潜藏着不羁的性格,却又慈眉善目,低调谦和,这或是二人命定的缘分。
做奥特曼手势的少年,青海班玛
是十余年前的往事了,有一次我与晖哥同行,突然发现他的车子变了,从宝马小轿车变成长城越野车,我问何故,晖哥回答:“宝马不方便上路。”
如今,晖哥还在路上。我相信,他前方的路,已经愈加明朗,通畅。
评委评语
第一次见《寻找庄学本》是在浙江省纪实摄影大展上,所有上墙作品全部为银盐手工制作,并且还有一个口述采访短片,让人有点惊喜。这位浙江的摄影师,十分喜爱庄学本的作品,“一凝视,即难忘。”他作为一名对口援助人员来到四川省阿坝州理县,一头扎进那片土地,系统地寻访庄学本。
他沿着庄学本走过的足迹寻访、调查、拍摄,并找到了一些当事人和后代,实属难得。其实不论照片拍了多少,是否用银盐还是数码,其行为便是纪实摄影的核心,直抵中国纪实摄影之源。这是一件带着满满诚意的向庄学本致敬作品,人物与风景,扑面而至。摄影师还准备再去寻访更多细节,还想留下更多影音,让这份影像档案更有价值。(傅拥军)